霍总哑然地张了张嘴,闭上,又不死心地张开,磨叽好半晌:“你用原本这个词的话就有点儿伤人了嗷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阿荣从茶几底下摸出一根烟点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霍总皱了皱眉:“怎么还开始抽烟了?你身体恢复没有……“

        阿荣侧过头把烟吐出去:“一直抽,倒也不是有瘾,偶尔一两根的,您不喜欢,没在您面前抽过,见您之前都会散好味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突然这么坦诚我都有点儿不适应。”霍总在轮椅上别扭地脱掉外套,轮子打了个可笑的转儿,“这么些年一句都不说,一味地忍,一味地放任我为所欲为,但又偷偷地给我扣着分儿,扣完了就甩手走人……对我来说是不是也不大公平?我甚至都不知道呀……我只当你跟我一样,看对眼了就打一炮,当个放松,哪里知道你怀着这么深的心思这么重的情义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霍总手下不停地继续解衬衫扣子:“我一旦知道了,就像突然收到一尊琉璃雕塑当礼物的小孩子,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想放在心尖上好好养着,结果这么纯粹这么漂亮的宝物却告诉我我早就把它摔碎过了,它这辈子都不可能属于我了……残不残忍?让我一无所知地丢掉宝物然后再告诉我真相,让我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毁掉了什么……世上哪里还有比这更过分更残酷的惩罚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低下头解皮带,却不知为何手指打结,叫他第一次共情了阿荣之前在他面前时的惶惑与珍视,不知道做什么才好,生怕有一点做得不好,不知道拿什么挽留,生怕一不小心就失去所有……

        阿荣深深地吸了一口烟,在嘴里咀嚼了很久,这次他没有侧身,烟味便呛得霍总一阵咳嗽,隔着朦朦胧胧扭曲的空气,他露出一个笑:“您真的……永远都这么擅长谈判。但感情应该是发自真心的,而不是称斤论两的等价交换,爱与不爱,喜欢不喜欢,珍惜不珍惜,是发自本能的。您现在得了个漂亮的玩意儿就打算珍惜一下,赶明儿它不漂亮了呢?过两天您不喜欢了呢?再扔掉还是摔碎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霍总终于跟拉链搏斗成功,他站起来,单脚支撑着脱掉裤子,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地:“讲讲道理,阿荣,我是个商人,不是个赌徒。我只会为值得的东西付出对等的价值。如果你只是跟我玩一玩,我就一把梭哈,也不合适对不对?“

        阿荣喉结滚了滚,避开眼神,在窗台上按灭了烟头:“意思是我这个赌徒活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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