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五点半,阿财伯来开火。他是海南人,六十几岁,在阿嬷店里冲了三十年咖啡,话很少,说了就是要你听的。他把炭炉拨开,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老日历,说:「今天七月初一。晚上早一点关。」
恩慈应了一声。她在金埠住了十年,七月初一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日期。
六点,老客人陆续进来。他们不用点,阿财伯看一眼就知道谁要什麽。他们也不太跟恩慈说话,只是看她,看一会儿,然後低头看报纸。有一个戴鸭舌帽的老人走的时候在柜台前停了一下,说:「秀英的孙。」不是问句。恩慈说是。老人点点头,走了。
一整天都是这样。她站在柜台後面,像站在一间别人的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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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银纸的事放到一边,先对帐。阿嬷不用电脑,帐都在柜台底下那本蓝皮簿子里。簿子很厚,封面磨得发白,用橡皮筋箍着,橡皮筋已经脆了,一拉就断。
恩慈翻开,以为会看到进货、水电、工钱。
没有。
每一行都是同一个格式:一个名字,一个日期,一句话。
「陈金水,庚午年七月十四,欠一碗咖啡乌,未还。」
「黄亚妹,辛未年三月初三,欠一个道歉,未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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